焉附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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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丢卡利翁和皮拉拾起地上的石块不停地使劲向后扔,石块落在地上突然不再坚硬,而是变得柔软,逐渐呈现成人的模样,石头上湿润的泥土变成一块块肌肉,石块间的纹路变成了人的脉络。丢卡利翁扔的变成了男人,皮拉的则变成了女人。在这场宙斯企图毁灭人类的大洪水中,仅有的两个幸存者,在女神忒弥斯的“把母亲的骨头向后扔”的提示指引下,让人类的种群得以延续。

  这段将饱蘸着的英雄主义情节与创世情节交融缱绻的故事记录于《荷马史诗》中。也就是说,在公元前八世纪以前,土地之于人类,是生身之母一般的存在。有意思的是,这段故事里丢卡利翁的结发妻子皮拉,是人间第一个女人——打开盒子的潘多拉的女儿。有人说,潘多拉是地母盖亚的一个化身。

  而不仅西方视土地如此,在我们东方,也流传着“女娲造人”的神话,女娲娘娘“掬土为坯,呵气为神”,人类就此开始书写起时至今日也未曾停笔的文明史诗。然而,经过几千年踽踽前行的文明里程,脚下这片方舆的意义,在人们心中早已不仅仅是赋予生命这一项。正如李白说的“大块假我以文章”,正如陶渊明做的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。土地,给人类带来了“脚踏实地”的归属感、“江河行地”的踏实感、“顶天立地”的自豪感,也给人类文明史诗的书写带来不竭的灵感,为那个叫做“未来”的远方指引方向、赋予力量。

  如果真的有一天,我们连“把母亲的骨头向后扔”的资格都没有了——眼前飞沙走石而脚下却不再踏实,我们是不是应该思索,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!

  春日的沙尘是没有影子的墙,让人如同害了眼翳一般,“坦诚相见”的世界变得不再“坦诚”,混沌一片。这在春天让我们习以为常甚至看作不约而同的邂逅的风沙扬尘,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,就已经侵蚀了我国191万平方公里的土地。细小的土粒与土块分离,甚至从岩石表面剥离碎屑,被风裹挟,自或远或近处来,吹过我们的脸颊、发梢,吹到远海之中,就此销声匿迹。

  这没什么,不过是尘土而已,简单洗洗不就好了,又能怎样?

  是啊,又能怎样?!一阵黄沙吹不去青春韶华,吹不走早已烙印在我们通体的工业文明的痕迹,在几千年前,它可能只吹走了一个部落几顷并不太适合耕作的土地。但你可曾知道,那飞沙走石卷挟着一代又一代人赖以生存的肥沃土壤,折磨着被它一点又一点吞噬的农业文明的根基!黄土高原、祁连山麓……风吹走曾经的柔祗坤舆、良田美池,到了如今,疮痍满目。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研究,每流失土层1厘米,将带走6-15吨氮、10-15吨磷、200-300吨钾……当土地不再肥沃,为了生存,生命也要向生活屈膝的时候,要手机还是要面包?

  或许你会说,风蚀现象带来沙尘的同时,也带来了那些壮美的地貌奇观啊!每每看到、听到这样的言语,我都不禁为河西走廊扼腕叹息!在网络上搜索河西走廊,你会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:曾经的河西走廊,是丝绸之路上美丽的黄金路段;现在的河西走廊,民勤湖区已有50万亩天然灌木林枯萎、死亡, 有30万亩农田弃耕,部分已风蚀为沙漠。全县荒漠和荒漠化土地面积占94.5%,河西走廊及沿线的生态环境正在严重退化。风蚀带走了曾经通商贸易的传说,消弭了丝绸之路曾经最茂盛、最苍翠的一路风景,留给河西的,是风化的残垣和不绝于耳的呜咽哀鸣。风化的地貌奇观吗?奇!风化的地貌美吗?“美”的前面恐怕要加上一个“凄”……或许每年吹往全国各地的沙尘都会有来自这里的部分吧!我明白,或许确实是自然的鬼斧神工“强势”把“塞北江南”转型成“大漠孤烟”,但如此景象的原因就止步于此,再无其他了吗?我们沉默,不代表我们不知道。

  我们心里的春天,大概还都停留在“杨花榆荚无才思,惟解漫天作雪飞”、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”的廊乡漫卷中,离沙尘灰霾很远,离蓝天碧树很近。这不是奢望,确实有人正在行动着,为了安稳踏实地立足,为了大地这位仁慈的母亲不再继续松弛的“皱纹”。

  去年四月,我和来自台湾的“以利”公益组织有过一次接触,他们来到乌兰布和沙漠植树,为防风治沙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。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高中生,他是和妈妈一起来的。他告诉我,他担心,如果真的有一天,漫天沙尘带走越来越多的土壤,我们以后都不能正常地生活。

  土地如同皮肤,我们都是皮肤上的毫毛。晚清时期的《时局图》上写着这么几个大字:“一目了然不言而喻”,我们应该怎么做,同样不言而喻。

  焉附?!

来源:2013级计算机与信息工程学院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1班 作者:张猛 编辑:王书婷  更新时间:2015-04-14 17:21:55【关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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